跳至终端内容
MIAOYULAN ZHENG ARCHIVE郑缪煜岚
← 返回资产列表WORLD ARCHIVE

初遇

警察局的钟已经停了。

那座钟其实早在他们进来之前就坏了。指针停在十一点十七分,玻璃罩裂了一道很细的缝,里面落着灰,秒针却还偶尔会因为某种机械惯性轻轻颤一下,看起来像是时间并没有真正停止,只是卡在了某一个无人注意的瞬间。

可那时候,他并不知道。他只知道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。

空气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味道。

潮湿的灰尘、旧木板、消毒水,还有一种被高温烤过之后残留下来的金属腥味。尤利安靠在走廊尽头的墙边,背后的墙壁冰得厉害,冰冷顺着衣料一点点往骨头里钻。

他的右腿疼得几乎失去知觉。但真正让他无法行动的却不是腿。

刚才从楼梯上摔下来时,他的侧胸撞上了扶手。那一下并没有立刻带来什么剧烈的疼痛,只有短暂的空白——像有人突然从身体里抽走了空气。紧接着,他整个人滚下去,后脑撞在台阶边缘,胸口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。

他当时甚至没有来得及骂出声。等他重新睁眼的时候,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,他们甚至没有回来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。

尤利安没有力气去追究这件事。

他伸手摸了一下额角。

指腹是湿的。

他低下眼,借着走廊尽头忽明忽暗的灯看了一眼手指上的血。

不多,至少看起来不多。他的医学直觉还在工作,甚至在这种时候依旧冷静得令人厌烦。

头部外伤应该不算严重。

右腿可能是骨折,也可能只是严重扭伤。

胸部……

这一部分就麻烦得多。

每一次吸气都像有碎玻璃从肋骨之间刮过去。

他尝试坐直一些。

失败了。

胸腔里的疼痛立刻翻了上来,尤利安闷哼了一声,又重新靠回墙面,他甚至觉得有些可笑。他以前见过比这严重得多的病人。

车祸。

坠落。

胸部贯穿伤。

开放性骨折。

肺部损伤。

失血性休克。

有些人在他的手术台上还能坚持着说话,甚至还能和护士开玩笑。可现在轮到自己,他才发现人体其实是一种相当傲慢的东西。哪怕他知道每一根骨头大概出了什么问题,也不代表这副身体会听他的。

远处传来了一声巨响。

尤利安睁开眼。

那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,低沉得像有什么东西撞在整栋建筑的骨架上。

紧接着,是脚步声。

不止一个。

尤利安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
他不知道那是谁,也不确定那些声音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。本能让他伸手去寻找一些东西来自卫。

手指碰到一片空荡。

什么都没有,他慢慢闭上眼。胸腔又一次收紧,呼吸开始变得越来越浅。如果现在有人从这个走廊经过,大概不会觉得这里还有活人。

尤利安甚至已经开始听不清外面的声音了。

意识像被一层浑浊的水慢慢盖住,渐渐把他拖入黑暗。

然后,他听见了一阵脚步声。

很轻。

和之前那些急促、杂乱的声音完全不同。

那个人没有奔跑,似乎也没有慌张。只是踩过碎玻璃,绕过倒下的办公桌,然后一点一点靠近。

尤利安试图睁开眼。

光从视野边缘压过来,一个人影停在他面前。

先是一双鞋。

然后是垂下来的衣摆。

最后才是一张模糊的脸。

女人。

年轻。

长发。

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。

没有立刻碰他,似乎是在判断他到底有没有救。尤利安想说话,喉咙却只挤出了一点破碎的气音。

那个人蹲了下来。

“听得见吗?”

声音并不大。

很稳。

尤利安没有回答,不是因为不想回答。而是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嘴张开。

下一秒,一只手伸过来,轻轻按住他的肩。

“别动。”

他感觉到那只手很凉。

和自己的体温相比,显得异常清醒。

她先检查了他的额头,然后沿着颈侧摸了一下。

动作很快。

没有多余的迟疑。

尤利安模糊地意识到——

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
这让他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了她。

那双眼睛很安静。不是没有情绪,而是她已经学会了把情绪放到行动之后。

她解开了他上衣领口的一部分,空气碰到皮肤时,尤利安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已经乱得不像样子。

短。

浅。

每一次都像吸不进去。

她把耳朵靠近他的嘴鼻,停了几秒。

然后抬起头。

她的表情第一次发生变化。

很轻。

却很明显。

尤利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。

或许是因为那一瞬间,他终于意识到事情可能比自己以为的严重。

“煜岚?”

那是她后来第一次叫他的名字。

而那个时候,她其实并不知道他的名字。

也不知道他是谁。

只是他的证件露在衣服外面,她低头看见了。

他想纠正她。

声音却没有出来。

下一秒,她一只手托住他的下颌,另一只手轻轻压住他的鼻翼。

然后低下头。

柔软的嘴唇覆了下来。

尤利安整个人都僵了一瞬,并不是因为暧昧。而是因为他的大脑已经快要停止处理外界信息。空气重新进入肺里时,他甚至感到了一种近乎疼痛的胀感。

她抬起头。

再次检查呼吸。

没有。

又一次。

她没有犹豫。

每一次动作都很稳定。

先清理口腔。

抬起下颌。

确认气道。

然后重新给他送气。

尤利安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。

他只知道有人的手始终托着他的脸。

有人在一遍遍把空气送回他的身体。

而那个人身上有一种很淡的气味。

不是医院里的消毒水。

也不是血。

更像是某种木质的、干燥的气味。

和这里格格不入。

第三次之后,他终于咳了出来。

那一下几乎震碎了胸口。尤利安侧过脸剧烈喘息,整个人蜷缩起来。

关缪立刻扶住他。

“慢一点。”

她的手拍着他的背,在确认他的肺真的重新开始工作。

尤利安咳了很久。

眼前的黑暗一点点散去。

他终于看清了她。

她穿着试炼里所有人都差不多的衣服,袖口沾着灰,额前有一小缕头发因为汗贴在脸侧。

她看起来其实并不轻松。

只是她没有把这种疲惫表现出来。

“还能走吗?”

尤利安试着动了一下腿。

剧痛从膝下炸开。

他重新靠回墙边。

关缪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

她只是把自己的手臂绕到他背后。

“那就别走了。”

尤利安怔了怔。

“什么?”

她站起来,弯下腰。

下一秒,他整个人被她从地上拖起来。

动作并不优雅。

甚至有些粗暴。

但非常有效。

尤利安几乎是被她半抱半扛着往前走。

他的右腿拖在地上。

胸口每一次震动都疼得发麻。

可他没有再拒绝。

他只是低下头,看着两个人叠在地面上的影子。

她的影子在前面。

自己的影子在后面。

两个人靠得很近。

近到他的肩膀不断撞到她的肩。

他第一次意识到,原来一个陌生人真的可以这么靠近。

没有询问来历,没有要求交换条件,甚至没有确认他有没有能力继续完成试炼。

她只是发现了他。

然后把他带走。

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。

中间有一次,关缪停下来。

她回头望了一眼走廊。

似乎在确认身后的东西有没有追上来。

尤利安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。
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
他突然想起那两个队友。

直到这一刻,他才确定他们真的已经走了。

关缪察觉到他的视线。

“认识?”

她问。

尤利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以前。”

她没有继续问。

只是重新扶紧了他的身体。

那一刻,尤利安忽然觉得很奇怪。

他以前讨厌别人替自己做决定。可现在,他竟然没有。他甚至没有问她准备把自己带去哪里。

他只是跟着她。

像一个已经失去方向的人,终于默认了另一个人的方向。

---

他们最终回到了集合点。

尤利安后来才知道,那场试炼里她几乎已经把所有的任务全部完成,包括他那部分的任务。

她本来可以提前回来的,甚至根本没有理由回到那条走廊。她只是从那里经过,看见一个还活着的人。

于是顺手把他带了回来。

治疗结束以后,她甚至没有待在他身边。

她只是在确认他的情况稳定后,拿起自己的东西,准备离开。

尤利安靠在床边,看着她的背影。

“等等。”

她回头。

“怎么了?”

尤利安张了张嘴。

他本来想问很多事情。

你叫什么?

为什么救我?

你认识我吗?

你为什么还要回来?

可最后,这些问题一个都没有说出口。

他只是看着她。

看了很久。

最后问了一句。

“你经常救人吗?”

她想了一会儿。

“不太记得。”

然后她笑了一下。

“今天刚好顺路。”

她说得太自然。

自然到尤利安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

于是她就这样走了。

没有留下任何特别的东西。

没有承诺。

没有夸奖。

也没有把刚才那场几乎算得上救命的行动当回事。

只剩下尤利安一个人坐在那里。

他低下头。

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。

那里已经没有任何温度。

可他还是记得。

那不是吻。

至少对她来说不是。

那只是为了让他重新呼吸。

可不知道为什么。

那一晚之后,他第一次开始在意一个人下一次会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。

而他还不知道。

这种在意究竟会持续多久。

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之后的很多年里,一遍又一遍地把那天重新想起来。

警察局。

停住的钟。

冰冷的地板。

胸口几乎无法完成的一次呼吸。

还有一个原本可以直接离开的人。

她只是顺手把他捡了回来。

可对于尤利安来说。

那是第一次。

有人明明可以走,却没有把他留下。

也没有把他丢下。

PERSONNEL

归属个体

RECORDS

关联情报与影像

NIGHTFALL
CENTRAL ARCHIVE

SYSTEM INITIALIZING...

VERIFYING CONNECTION

ACCESS GRANTED